来到迁安市迁安镇省庄村,几经打听,在村南头的一条小街里,记者找到了杨永安的家,他正在西厢房的作坊里抄纸。这位已从业27年的中年汉子不善言谈,可一提到手工抄纸,却有说不完的话题。
杨永安说,迁安素有造纸传统。在城北三里庄,一块残存的庙前石柱上刻着:“开抄始于后汉,规模成于大清。”迁安手抄的毛头纸以桑皮为原料,纯净绵韧,色泽洁白光滑,最适合书画、装裱,早有“北迁南宣”美誉。清朝晚期,在穿城而过的三里河两岸,几十个村庄从事此业。民国年间,作坊有800余处,日产纸近200万张,畅销华北及东北三省。
杨永安今年45岁,从爷爷辈起就干手工抄纸这一行当,因此有过令乡里羡慕的辉煌,成为全村首屈一指抄纸大户。杨永安年高中毕业后,从父亲手中接过祖传手艺。
“咱制作的手工纸叫毛头纸,又称桑皮纸,是书写纸的前身,从被称为四大发明的那种造纸术传承过来,对槽、点皮、揣捣、打陷、碾边、合浆、抄纸……抄出一张纸,要经过72道工序。”谈到手艺,他脸上浮现出沉醉的表情。
他说,这种纸全是天然作料,抄纸过程只有物理转换,没有丝毫的化学反应。他一边介绍一边操作,动作之美,如合音律。看似简单的动作里别有门道,“闪经”的次数、“下托”的斜度都十分讲究,否则纸张或犬错不齐,或无法晾晒。一招一式,都是千百次实践总结而来。
“改革开放初,我们村抄纸槽还有20多条,但自从机制纸诞生后,手工纸就不再吃香,市场份额越来越小。2007年村里近80岁的老马还抄纸,今年实在干不动了,现在全村只剩我一家。”杨永安神情凄然。
究其原因,主要是这活儿又苦又累,枯燥单调,年轻人都不愿意干。2007年,杨永安还雇了两个小工,一个抄纸,一个晾晒,每人每天工钱35元。但今年雇人价格涨到每天50元,实在承受不起,只好自己干。
杨永安有两个儿子,老大上大学三年级,老二职中毕业后在一家网络公司打工。他无奈地说:“我让他们学这手艺,都不情愿。二儿子说,要是每年能挣2万元,他就学。但就目前这种行情,就是不吃不睡也做不到。”老伴儿成了杨永安唯一的助手,他抄纸,妻子晾晒,一年有1万多元的收入,日子倒也过得去。
一堆麻袋堆放院中,两米见方的打浆池、低矮的土坯作坊,传达着手工抄纸技艺的沧桑。窗台上摆满了晾晒的纸张,屋里屋外到处叠放着成令的纸。环顾杨家院落,每种物件都与手工抄纸有关。
临别回头,杨永安翻盖于1977年的3间老房掩映在青瓦白瓷砖的邻居新房下,仿佛诉说着这一古老技艺的无奈。
